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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视河南:我家的“人世间”故事|父亲崭新的黄大衣

时间:2022-06-15        阅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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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七十多岁了,他有一件特别“昂贵”的衣服——军式黄大衣,压在箱子底下,有四十年光景了,却崭新崭新的。

听母亲讲,这件衣服是父亲年轻时花了巨款——七十元钱托人买的。

我很惊异:一向节俭到吝啬的父亲,怎么会舍得花这么多钱给自己买衣服?母亲说,那个年代贫穷落后,人太穷了,村子里经常会出现一些偷盗现象。东家丢了一只羊,西家少了几只鸡。村里就组织青壮年,夜里轮流打更守护村子。

冬天的乡村,万籁俱寂,晴天干冷干冷的,雪天天寒地冻,本来就缺衣少食的村民整夜在村子里来回巡逻,任凭着刺骨的寒风侵袭,把人冻得够呛。别人家都买了一件能抵御寒冷的军式黄大衣,虽然贵了点,但是却是保暖神器,耐不住母亲以不买全家人的生活没有着落为理由,终于劝动了父亲,也和别人一起托关系买了这件抵我们全家一年花销的黄大衣。

大衣买回来了,父亲却没舍得穿。

他说:“现在还不冷,赶紧放起来,等天冷得很的时候再穿。”

于是,从此就没有“冷得很”了。

后来我上小学了,两个哥哥上中学。

有一年冬天,我看父亲总是早出晚归,每次回家来都冻得瑟瑟发抖。我说:“爹,天这么冷,你为啥不穿你的黄大衣啊?”

父亲说:“在外边干活一直活动,一点儿都不冷。回到家里,没风没雪,这么暖和,不用穿。”

我不死心:“那你什么时候穿?”

父亲笑着说:“等你们上了学,毕了业,我就不出去干活了,在家里种地就要穿它了。”

过了好多年,我们兄妹三人都毕业了,父亲真的不出去干活儿了,因为工地已经不要高龄的工人了,父亲就在家里种地。

可冬天的时候,那黄大衣依然压在箱子的最底层。

我翻出来让他穿上。父亲说:“你看,咱家养了三圈猪,每天要喂食、扫圈,穿上不方便,再说天又不冷。”

我噘着嘴巴,不知道是问他还是问我自己:“什么时候能穿上它呢?”

父亲笑着说,现在人们生活富裕了,养猪的行情也好,我一边种地一边养猪,不比别人出去干活儿挣得少,多攒点钱,好给你哥哥盖房子,给你买嫁妆。”

我听了鼻子酸酸的。

不愁吃不愁喝的年代,父亲在为我们的未来绸缪。

再后来啊,我们兄妹都成了家,有了稳定的工作,日子过得还算可以。

我们回老家去,总是故意向父亲炫耀又发了多少奖金,又挣了多少钱之类的,因为通常这个时候,父亲的脸上就会堆满笑容,不会训斥我们“破费”买补品、买衣物。

他一边吃着甜品,一边不住地称赞:“嗯,中。”不知道是甜品“中”还是生活“中”。

天冷了,我想父亲终于可以穿上那件“珍贵”“昂贵”的黄大衣了。

谁知父亲却说:“东院你牛大伯就一个人,天冷,我给他拿去了。我不冷。”我们虽然有点小失落,却觉得父亲做得对。

不过,那黄大衣终究还是回到父亲这儿了。

因为牛大伯用不上黄大衣了,他被接到敬老院去了。

我们村镇建了一个敬老院,符合条件的孤寡老人都可以享受国家的惠民待遇。牛大伯也算是第一批享受待遇的幸运者了。

前年父亲脑梗住院了,出院后恢复得也不是很好,虽然生活能自理,但是身体右侧有稍微偏瘫,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。冬天太冷了,两个哥哥想尽了办法,暖手宝、电暖扇、空调,一应俱全了,但拗不住父亲就是不用,他老怕费电,破天荒地要求:“把我那件黄大衣找出来,我穿上就行了。”

我说:“不穿它了,太沉了。我给你买了羽绒服,轻便保暖,走路稳当。”

父亲一脸生气:“买它干啥?你哥的羽绒服一大堆,我都穿不完。去,退了去。”

一旁的儿子悄悄地问我:“妈妈,你给姥爷买衣服,他为什么不高兴啊?”

我看着一脸惊异的儿子,红着眼睛说:“因为你姥爷只喜欢那件黄大衣。”

但终究我们也没给父亲穿那黄大衣,因为他瘦弱的身体实在是带不动沉甸甸的黄大衣了,父亲的黄大衣终究要压在箱子的最底层了。

来源:河南省驻马店市第七小学  王巧

编辑:微视河南  张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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