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视河南：我家的“人世间”故事丨此心安处

关于我出生时的惊心动魄，在童年时期，我就已经从爸爸、大姑和姥姥的口中反复听过多遍了，可妈妈却很少向我提及。

妈妈生我是顺产，但这个过程一点也不顺利，可谓是极其凶险。生产的过程中，妈妈因妊高症引发了产前子痫，几度昏迷，失去意识。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，爸爸含泪签了字。大姑雇车把姥姥接到了医院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爷爷站在产房外，急得心脏病都发作了。而我，还在用顽强的意志折腾着妈妈，也努力地向我的“生之门”挪进。

终于，我出来了，七斤四两，一个白白胖胖的懒丫头。

“懒丫头”是接生我的医生对我含着爱意的评价，生下来不哭，被弹了两下脚底板后才嗷嗷大哭，可不就是“懒”吗？一语成谶，我真的懒了二十多年，直到自己当了妈妈后才变得勤快，因为那时我已经不是丫头，而是妈妈了。

我问过妈妈，你第一眼看到我是什么感觉啊？我以为妈妈会说我很可爱，很漂亮。妈妈叹着气说：“可丑了！我在想这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啊，怎么那么难看？”我听后心里一阵失落。

我记事比较早，幼儿时期的一些片段还有印象。

我恐惧上幼儿园，每次上学都会大哭。幼儿园是爸爸单位下设的，就在我们居住的家属院里，老师是几位严厉的老太太，我特别怕她们。我在幼儿园里喜欢透过栏杆向外张望，寻找妈妈的身影。

有次，我看见妈妈骑着自行车从幼儿园的栅栏外经过，我兴奋地大喊，妈妈却像没看到我一样，飞快地骑过去了。看到妈妈走了，我大哭。老师把我拽回教室里，说我表现不好，让我罚站。黑暗的走廊里阴阴冷冷的，我的心也冰冰凉凉的。

印象中，小时候每当我做错事，妈妈总会毫不留情地训斥我，还经常拿我和别的孩子比较，这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。这些不愉快的记忆一直存在于我的脑海中，我默默地看着这颗抱怨的种子发芽。我想，等我以后有了孩子，我一定要把全部的热情和爱都给他，我要让我的孩子拥有一个被浓浓母爱包裹的童年。

二十七岁时，我当上了妈妈，跟妈妈生我时的年龄一样。

我的生产过程非常顺利，但还是疼得死去活来，那滋味令我刻骨铭心。

我想，当年妈妈生我时，承受的痛楚和危险不知比我多了多少倍，她是怎么挺过来的？或许差一点，我就失去了妈妈；或许差一点，我就与这个世界错过了。

还好，妈妈挺过来了！

孩子那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至暗的时刻，那一刻，我觉得之前承受的一切痛苦都是值得的。看到儿子的第一眼，我觉得他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，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，小塌鼻儿，看起来一点也不漂亮，但这丝毫不影响我对他的爱。

刚送儿子去上幼儿园时，他会大哭，就像小时候的我一样。

纵然心里很不好受，但我还是选择毅然地离去，把他交给老师，让他学着适应新环境。

养育孩子需要付出多少时间、精力、物力，当了妈妈后我才深切体会到。我的日常工作不算忙，身边的爱人也是一个比较给力的队友，在这种情况下，我尚且觉得养儿不易，妈妈呢，里里外外全靠自己一个人操持。

我小时候，爸爸常年在外地工作，家里很多事情都帮不上忙。妈妈既要上班，又要照顾家庭，还要应对方方面面的事，但妈妈的工作还是干得扎实出色，收获了良好的口碑。我也如妈妈期望的那样，考上了大学，成了研究生。现在想来，那个曾经被我抱怨过很多次的妈妈是多么的不容易，多么的了不起啊！

从出生到求学，从爱情到婚姻，从工作到事业，妈妈一直陪伴着我。

这条路很漫长，这条路并不好走，很多事情我是第一次面对，妈妈也是第一次应对。面对我幼稚的行为，她失望过；面对我的固执倔强，她生气过；面对我的伤心迷惘，她心疼过……但她从没有想过放弃和逃避，因为她是我妈妈。一个曾经被我抱怨过很多次，却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想起来的第一个人；一个唠叨我最多，也牵挂我最多的人；一个影响我最深的人；一个我最应该感谢的人。

一直以来，我对妈妈的要求是那样高，要求她要无条件地爱我，理解我的感受，照顾我的情绪。

可是，她何尝不是第一次当妈妈啊，她给了我生命，甚至为此差点失去生命。她努力做一个好妈妈，却很难面面俱到，就像我自认为我已经是一个很好很棒的妈妈了，但也会对孩子不耐烦，在他淘气时，也忍不住想要教训他。倘若有一天，我知道我拿生命去爱着的孩子，竟然在心里悄悄种下了抱怨妈妈的种子，我会是多么伤心啊！

曾经的我像握着一个放大镜似的，仔细地瞧着妈妈的缺点，计较着妈妈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合我的心意，却不知如果没有妈妈，就没有现在的我。她给了我生命，给了我呵护，给了我陪伴，给了我关爱，而现在，她又把同样的爱传递给了我的孩子。

妈妈一直都是这样爱我的，可是很多道理我在成为妈妈后才懂得。

来源：河南省文学院  陈霖东

编辑：张艺